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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人计划”专家戴南浔:技术优势就是竞争力

时间:2012-04-09 15:30:18 来源:中国留学人才发展基金会 作者:中国留学人才发展基金会

     今年全国两会上,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把大力发展科技和培养高素质人才的重要性提高到国家强盛、民族复兴的高度。对石油行业来说,不管是转方式,还是调结构;不管是国内油气田上产,还是海外市场竞争,都需要科技支撑。

 
  从前年、去年集团公司陆续发布的技术成果来看,其中有不少原始创新“大戏”是通过引进外脑研发演绎的。这些填补国内空白、达到世界一流的技术成果,对行业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引起了业界的高度关注。
 
  “千人计划”作为国内最高层次的海外人才引进计划,2008年实施以来,国家已经分批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1500多人。这些从相关领域引入的高端人才,带领国内团队,以崭新的研发思维和创新模式,实现技术研发的跨越式进步,在最短时间内把科技成果迅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更让人关注的是,自主创新作为一个系统工程,了解技术成果背后的研发思维、研发模式创新甚至比技术成果本身更重要。
 
  从今日开始,我们将不定期推出《创新对话》,从集团公司的国家“千人计划”特聘专家开始,近距离接触,追问科技研发的成功本质,勾勒科技大家的常人性格,探讨国内外的体制机制变化,展示这个独特群体的苦乐喜忧。
 
  首期推出的是东方地球物理公司总经理高级技术顾问兼休斯敦研究中心副主任戴南浔博士。
 
 
  “ 每个企业都希望自己的技术在行业中拥有领先的地位。我们也一样,需要培植出自己的拳头技术产品。与买来的技术与产品不同,自主研发的技术是活的,会不断地成长而越来越成熟和丰富。”
 
  戴南浔博士
 
  毕业于中国成都地质学院,在同济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在加拿大Alberta大学获得地球物理博士学位。有近30年的地质与地球物理工作经验,是地震成像领域国际知名专家。
 
  2009年,戴南浔博士被聘为中国石油东方地球物理公司总经理高级技术顾问、休斯敦研究中心副主任。作为国家“千人计划”引进的高端人才,他带领东方物探科研团队,历时一年半时间研发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适用陆上和海上、性能卓越的单(双)程波叠前深度域偏移软件包——GeoEast-Lightning(闪电),填补了中国石油深度偏移成像与建模领域的空白,成为中国石油物探领域掌握的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关键性技术。
 
  “买不来”的技术成为市场竞争利器
 
  记者:戴博士,您是国家“千人计划”中引进的人才,也是在中国石油备受尊敬的专家。作为技术领军人物,您和您的团队用一年半时间,研发出GeoEast-Lightning波动方程叠前深度偏移软件。这项“物探领域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关键性技术”,解决的是什么技术难点?
 
  戴南浔:它所要解决的是复杂构造三维地震成像问题中的一部分。我们找油的主要技术手段是物探。其原理和作用类似于给地球做CT。在地震资料的采集、处理、解释过程中,处理的技术复杂性和巿场竞争强度都是很高的,而成像又是整个地震资料处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最终呈现的就是三维立体的地层图像。
 
  近年来,地震资料采集的密度越来越高,数据量越来越大,有些成像算法要在上万个计算机节点上运算几周时间,才能完成一个规模较大的项目。相应的以地震成像为特殊目的的计算机软件开发,则是掌握在地球物理公司手中的关键技术,一直是世界物探行业技术竞争的焦点。
 
  记者:2010年12月24日的新产品发布会上, Lightning一亮相就备受关注。这项技术为我国物探行业带来怎样的突破性进步?
 
  戴南浔:上世纪60年代起,世界物探行业开始用计算机处理物探资料,发展到今天,处于全球勘探巿场中工业应用最前沿的成像技术就是波动方程叠前深度偏移,包括单程波偏移和逆时偏移。可以说,排名靠前的物探公司如果没有这样的技术,就会失去市场竞争力。
 
  目前,国内工业化生产所用的Kirchhoff积分法,技术上相对比较落后。其他较先进的方法,还没有真正自己开发的技术能够投入大规模的生产运营。因此,当GeoEast-Lightning发布时,意味着本世纪最先进的叠前深度偏移技术,已经在中国石油研发出来了。
 
  记者:石油勘探技术的研发关乎国家的能源发展,真正的高新技术是买不来的。听说Lightning发布后,国外公司原本不对我们销售的技术不仅取消限制,而且价格下降了一大块?
 
  戴南浔: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技术优势就是竞争力。西方那些大型物探公司,一般是在新技术进入服务巿场后,才会释放前一代技术产品。这次我们的Lightning刚一发布,他们就立即把类似的技术产品推向中国物探巿场,不仅卖,而且价格压得很低。
 
  记者:像Lightning这样的一些技术迈入全球先进行列,对东方物探意味着什么?与国外同类技术比较其先进性如何?
 
  戴南浔:东方物探作为世界第三大规模的物探服务公司,需要培植自己的拳头技术产品。因为Lightning 是自主研发的,我们掌握毎一个技术细节,可以在推广应用过程中不断改进、发展和完善。从这个意义上讲,与买来的软件不同,自主研发的技术是活的,会不断地成长,越来越成熟和丰富。
 
  目前阶段,与国外某些物探公司的同类型商业软件的对比测试表明,Lightning在保证更髙成像质量的基础上,是它的7倍至8倍的作业运行效率。这就是说,如果Lightning在100个计算机节点上、用一天时间完成的项目,国外软件需要用700个节点,才能在同样的时间里做完。或者,使用同样的硬件设备,他做一星期的项目,我们一天就完成了。这就提升了Lightning用户在地震资料处理巿场的竞争力。
 
  企业要集中精力把技术变成产品
 
  记者:这真让人自豪。这样的成果应该跟您这20多年来,一直在北美地球物理行业技术前沿所练就的国际视野和积累的经验有很大关系吧?
 
  戴南浔:物探技术研发分很多阶段,包括基础理论研究、前期数字模拟试验和应用产品开发。前面的两个阶段其实都是很开放的,主要集中在大学和研究机构里。作为研究人员,只要你持续关注、沉浸其中,就可以了解这个领域的全球科研进展和动态。专家的作用在于从这些前期研究成果中分析、评估和鉴別出它们的应用前景,并适时地组织有效开发。
 
  记者:在这个过程中,企业需要做什么?
 
  戴南浔:企业研发要集中资源和才智,关注最后的研发阶段,目的是把技术变成产品,拿到市场上去参与竞争。关键是让自己成为第一个把即将成熟的研究成果做成大规模应用的技术产品。谁先做出来,谁就占据市场有利地位。像Lightning中的逆时偏移一样,前段理论早在80年代就有发表,国内很多专家也著有论文。关键在最后一步,直到五六年前才真正出现在应用巿场上。
 
  记者:在北美吃了20多年的洋面包,您研发的技术成果先进,也带来了研发思维、研发模式的变化。您回到国内,对包括体制、机制在内的环境是否适应?
 
  戴南浔:这个体制肯定是有它的许多特点。比如,国家和集团公司毎年都会给东方物探科研以有力的财政支持;一项成功的技术开发产品可能在上级部门的推动下得到迅速推广。这在西方是难以想象的。有时候确定项目不一定首先考虑市场需求,甚至偶有重复立项的现象,而立项、验收等过程又牵扯研究人员很多精力。
 
  中国石油、东方物探的领导都很熟悉国际上同行公司的运作情况,包括研发中心的领导,给我们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局部研发条件和环境。比如,我没有担任任何一个项目的项目长,最高的职务是副项目长。这样,我基本上能够跟在美国时一样,一心一意地带着团队的几个人搞研发。
 
  科研需要更专注,把事情做到底
 
  记者:我们也发现,在国家引进的人才中,有不少在世界相关领域颇有名望的“大家”,都是海外成才的中国人。你们的研发模式和工作流程与国内有什么不同?
 
  戴南浔:事实上,国内的人才资源很丰富。但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打比方说,从理论研究到做出产品,假设有十里路,有时候,我们的运作模式不容易让科研人员集中精力把十里路走到底,最后拿出一个成型的产品给企业创造利润。往往只走了一里半路,写了一个程序,试了一个模型,能在大会上交流,或者写一篇文章,就算大功告成,项目一验收就结束了。结果并没有坚持走完后面的八里半路、形成有用的产品。这恐怕跟我们的体制不无关系,科研人员没办法专注于技术,不是想研发出产品,而是寄希望于发表论文,作为敲门砖提拔到管理或行政岗位上。
 
  记者:不同的追求,产生的结果肯定大不相同。是否海外的土壤、空间更适宜成就人才?
 
  戴南浔:如果去参加国际会议,你会发现60%都是中国人在讲技术,都很有聪明才智。与国内的管理人员拥有更优惠的待遇、更受人尊重的气氛不同。在美国,如果你是技术专家,公司要依靠你求发展,就会把你当成核心人物之一,用各种办法激励你,让你充分发挥,你也必须全神贯注地做好工作,帮助公司提升竞争力。
 
  因此,国内也应该想办法让技术人员在技术领域多做实质性贡献,和管理人才一样得到认可、尊重,有通道、有阶梯可一直向上攀登。
 
  记者:您2000年前就成为加拿大某公司的总地球物理师,然后又在美国公司担任首席科学家和运营副总裁,在这个领域已经如鱼得水。回国,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戴南浔:这里有很大空间,让我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技能得以发挥。当然,我也希望自己现在所服务的公司将来在世界上做到最好。
 
  现在来看,比起在美国,中国石油和东方物探给我的工作提供了很充足的条件。我所带领的团队也会越来越壮大。这里有很多事需要做,也有很多事能做好。在这里我的工作条件跟在美国公司时也很像,用的机器,看的文献,参加的技术会议、支持的大学都没什么差异。
 
  记者:东方物探在全球业内排名中,业务量已经是陆上第一、海上第七。如果以现有的发展态势,您认为中国的物探技术在全球行业发展中,会有怎样的未来?
 
  戴南浔:未来的东方物探需要在全球范围內吸引更多有能力的人为其工作。在持续改善的研发环境中,新技术的开发进程一定会不断加快。在休斯敦,我们正在建一个地震资料处理中心,在北美这个主要的物探巿场直接参与竞争,向同行展示我们的新技术。我相信,东方物探有这个魄力,两三年时间内,在休斯敦这个世界石油之都将展开一面技术的旗帜,在国际市场竞争中有更大的作为。
 
  团队风采:科研如此简单快乐
 
  比起Lightning软件这个世界物探领域的一流技术,戴南浔博士带领的团队并不大。一共8个人,3位在休斯敦研发中心工作。在涿州,除了戴博士,其他4个清一色是近几年毕业的80后:武威,中科院地质地球物理研究所硕士;吴晓丰,同济大学硕士;邵彧,南洋理工大学博士;刘磊,清华大学硕士。
 
  戴博士最让他们推崇的是“做事特别务实”。判断一项技术、一项研究如何做或者值不值得做的出发点,是这项技术能否作为工业化应用,能否创造价值。邵彧说:“他的思路都是贴近于解决实际问题的,结果都是要成为一个工业化的产品。”
 
  原本,几个年轻人也在国内外其他单位、项目工作过。刘磊肯定地说:“戴博士做事效率非常高。”拿正在不断改进的Lightning软件来说,如果他想到一个改进方法,三天之内就要拿出一个初步版本。
 
  每次做项目之前,戴博士都会靠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清楚地告诉团队的年轻人:哪几个关键环节必须做好,什么地方会出现障碍,该如何解决或者规避。刘磊感到最幸运的就是:“他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两年过去了,戴博士的影响是润物细无声式的潜移默化。年轻人改变最大的是不再好高骛远,而乐意专注地去做些事关大局的细节。大家从考虑问题的方式到研究项目的思路,包括提问题的口气,用武威的话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戴博士了。”
 
  不一样的还有办公环境。5个人的团队,只有一间办公室、两张半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有问题时甚至不用起身,电脑屏幕一转,就可以边看边讨论。办公室里利用率最高的是那块大黑板。外人看不懂的天书一般的数字符号,其实都是这个团队某个人的想法或者灵感,或者是解决某个关键问题的途径。
 
  开发Lightning软件这样很大的项目,就是在这里完成的。“有了问题就在黑板上讨论,解决了问题就在电脑上编程,算出结果再验证,两天后软件版本就有了模样。”武威叙述这个在业界颇受关注的研发成果时,不仅让人想到:追本溯源,科研原本如此简单、如此快乐。
 
  在培养年轻人时,戴博士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即便是一个很复杂、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项目,他会分割开来,分配给团队每个人一些“跳起来就够得着” 的任务。事先他就告诉你,做这一步在项目整体里面所起的作用,让年轻人觉得这事自己能做,而且有意义。在国外工作过两年的邵彧解释说:“戴博士是有意识地让我们年轻人积累成就感。如此三两天就完成一个小任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一步步推进着整个项目的进程。”
         当然,解决问题的时候也是大家最专注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有过48个小时待在办公室不动窝,“饿了叫外卖、困了眯一会儿”的经历。
 
  让人欣慰的是,累的时候,也是每个人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看到整个团队进步的时候。就在前几天,Lightning软件运行效率又提高了20%至30%。
 
  其实,能研发出全球领先软件的戴博士并不那么严肃,常见的状态是“哼着流行歌曲,一脸阳光”。这个在科研上敢与世界水平试比高的团队,出了研发室,每个人还很有特长:戴博士是东方物探的游泳冠军,武威是国家一级棒球裁判,而刘磊则是台球高手,还有京剧达人,游泳健将……
 
  2009年回国后,戴博士带领大家互相欣赏、快乐科研……再过几年,这样的领军人物,这样的研发模式,影响的或许就是一个群体、一个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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